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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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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進化中,仍保有自己的質地|王希文|104掌聲

25歲決定成為全職音樂人,這條路,王希文到今天整整走了10 年。

他有個很不一樣的起點,既顛覆又正統。顛覆的是,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國際關係組畢業後,到花旗銀行當了一年外匯交易員,這相當「入世」的軌跡,著實和一般音樂創作者大相逕庭;而辭職到紐約大學攻讀電影配樂,師從好萊塢資深作曲家Ira Newborn以及《獅子王》音樂總監Joseph Church,成為台灣第一位在紐約學習正統百老匯音樂劇的作曲家,則讓他在汲取養分和開拓視野上,站上了最貼近世界脈動的第一線。(推薦閱讀:為興趣,他們甘願從菜鳥做起)

看來衝突的背景元素,揉合王希文對音樂強烈的探索、好奇與熱情,建構出他作品極其多變、沒有界限的面貌。在最近一張《健忘村》電影原聲帶專輯中,22首配樂融合國樂、搖滾、古典、搖擺樂……,甚至大膽加入節奏口技與純人聲合唱,這裡面有王希文的自我突破,也有他的企圖。

「過去電影配樂都只是低調地跟著畫面烘托情緒,」王希文說,但事實上,「它可以是另一個演出的角色,讓這個畫面之所以搭配這段音樂,顯得更有意義。」於是,他的參與提早到前期構想階段,和電影製作團隊來回討論、修正。中間難免出現歧異,但每次激盪,「都是又撥開窗戶,帶我去到另一個新的地方,」他說。

回台灣後,王希文一直是各大音樂獎項常客,在媒體上更多了個「音樂才子」的稱號。但聽他聊起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沒有太多光鮮亮麗,反倒是一個又一個問號:我是誰?要成為誰?往哪裡去?這些困惑指引他跳入每個未知的水窪挖掘答案,然後驚訝地發現:看似意外的際遇,原來都可以連成一道美麗的痕跡,只要拿著線頭的自己,用心串接。

在滿檔錄音工作中擠出時間接受採訪,王希文看自己、看環境、看創作,難得回顧10年足跡。

Q1:走上音樂路屆滿10年,你有哪些「變」與「不變」?

幸運的是,我總是努力在每次的工作中找到新的挑戰,因為我是個很怕做一樣事情的人。

很玄妙的,當你全心做一件事時,冥冥中一切都會連結起來,把你推到下一站。像我以前是樂團吉他手,出國前自己念管絃樂、出國學電影配樂,都是西方的東西。可是回來後,各種東方元素或跟台灣文化有關,例如國樂、戲曲、台語、原住民、獨立樂團專輯的合作,都自己找上門來。這些機會讓我去接觸傳統,跟以前學的東西碰撞,從上一個作品累積的經驗中,再延伸到下一個作品,去找出新的應用。

我曾經花很多時間去尋找「我是誰」,但現在回想,所有過去我聽的音樂、我玩的搖滾樂團、我喜歡的音樂劇,都影響了我,變成今天的綜合體。不管是我的個性、對音樂的理念,我都更正視自己的各種可能,看音樂也看得更廣。

這10年來,我一直不斷思考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價值是什麼?我怎麼不斷進化,卻仍保有我的某一種質地?這些探索幫助我克服了在創作上的認同危機。

Q2:對環境呢?是更大的希望或失望?

其實剛辭職入行時,我只是單純想做音樂、累積作品,對其他事根本不懂,真的對產業有理解,是等到回來做了《翻滾吧!阿信》之後。

電影是個文化產業,所有事都脫離不了社會的政治和文化氣氛。這幾年經歷太陽花學運和政黨交替、新媒體興起,我覺得台灣社會正站在世代交替的臨界點上。特別是90年代後面對大陸、韓國殺出來,如果從政府到產業的工作者,都沒想清楚台灣在亞洲電影、音樂劇、流行音樂的位置,大家沒有方向,不知道往哪裡走,只會繼續各做各的。

不過,我們這一輩有很多人都很努力。比如,前幾年我評幾個音樂獎項,從中看到很多問題,於是跟其他幾位評審約好要寫評審檢討,後來在網路上被大量轉貼。我們想改變。這不見得說我們一定是對的,只是很多事似乎可以更透明、更開放、有更多新的想法。

我們已經算老了,後面的世代又比我們接觸更多的資訊。要是不持續成長,很快就會被淘汰。

Q3:你念政治,又在金融界工作過,這些經驗都和科班出身的音樂人不同,在你身上有沒有特別的化學效應?

可能有。就像我很喜歡讀好萊塢電影的歷史、作曲家傳記,看他們經歷過什麼生活,然後想像,心中出現嚮往和願景,再帶給自己力量。我念社會科學,高中又是辯論社,讓我有這樣一個面向。

我這個「人」有感性的一面,但我的「腦袋」還是滿理性的,這也讓我有種特質,不能說是弱點──我的音樂還是比較理性。所以我不會創作出像陳明章老師或像馬念先那樣的作品,不夠「ㄎ一ㄤ」或crazy(笑)。這反映了我的成長教育背景、我跟社會的關係。不過,這一點,我現在也正在努力突破。

Q4:你怎麼同時兼顧創作和經營工作室兩種角色?

創作時,要回答關於經營的問題,頭會很痛。同事半夜找我討論,遇到我正在卡關,就會很暴躁(笑)。

久石讓(日本電影配樂大師)曾在自傳中談到,他是個很規律的創作者,幾點起床、運動、吃飯都是按表操課,跟大家印象中的創作者不同。他曾說:「豐富的心靈產出是來自規律的生活」,這對我很受教。當你要成為專業的創作者,你就要讓創作不能是「靠天吃飯」,要找到生活、工作和創作的分配模式。

我很需要schedule。像有些電影的配樂是這兩天要做完、有些事是明天要回、有些工作則是半年內要完成,它們在當下都是重疊的,所以更要規劃好短中長期各需要做什麼,每兩個星期再分配接下來的細項。我現在也訓練自己,如果今天預定要完成整段音樂,但一開始很卡,就要想辦法刺激自己輸出,或前一天晚上就開始聽音樂,尋找靈感。

我還不敢講經營,因為團隊不大,更像是大家都認同我的想法,一起去做想做的事。但下半年會擴編,可能會把更多時間放在這裡。

Q5:回首當初決定,現在有沒有新的感受?

非常開心。愈來愈意識到音樂是我喜歡的事、幫導演說故事、和讓別人知道我對世界想法的管道。我曾經問一個朋友說:「你覺得我的音樂聽起來是什麼?」他說像片草原,裡面藏著我對世界的理想。

我常跟王師(編按:牽猴子整合行銷行銷總監)開玩笑說:「我們都是務實的理想主義者。」有些人會用「業主」和「產品」來稱呼自己的創作,但我從不會這樣說,都是稱「合作夥伴」和「作品」,甚至是「兒子」。

Q6:要是有人也想跟你一樣,放棄人生中的「理所當然」,你會對他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不要follow我。

最近我讀到一首小詩,開頭兩句是:「紐約時間比加州時間早3個小時,但加州時間並沒有因此而變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只是你的時區還沒到而已。我在25歲時離職做音樂,川普70歲當上總統,人生沒有什麼一定要怎樣。只要聆聽自己的聲音、對自己負責,你就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快問快答

▼不考慮可行性,最想做哪種電影的配樂

《三國志》的配樂。因為我很喜歡這個題材,我很好奇我自己會做出什麼。驚悚、恐怖片我也想做。

▼對哪部電影配樂作品最滿意

每一部都有一、兩段,但要挑一部,我挑不出來。我是自己最嚴格的批評者。

▼聽過最多次的一張電影配樂

《刺激1995》。雖然只是管絃樂加上一點變化,但它傳遞出創作者的一種禪意,是種對生命、自由的渴望與救贖感。我聽到了音樂的感性而不只是作曲技巧。

▼一天當中最有靈感的時候

晚上11點,腦袋最清楚。因為白天要處理很多雜事,或忙著看NBA,很煩。

▼完全沒想法時,通常會怎麼做

走來走去,玩貓、放空。這時候轉移注意力很重要。

▼獨處時喜歡的活動

走路。走一些沒走過的路,找找巷子裡的流浪貓。或是看書、打籃球。

▼不做音樂會做什麼

考古。我喜歡歷史和古蹟。

▼浮現在心中最多次的話

當一個人認真想做事的時候,全世界的神祕力量都會來幫他。有點芭樂,但我還滿相信這件事。

Studio M 瘋戲樂工作室創團團長暨音樂總監 王希文

紐約大學電影配樂作曲碩士,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國際關係組學士。2007年起成為全職音樂工作者,作品橫跨劇場、電視、電影、廣告、現代舞與流行音樂。2009年以電視配樂作品《曬棉被的好天氣》獲第44屆金鐘獎最佳音效獎,並於2011~2016年內三度入圍金馬獎、三度入圍金曲獎,現為「Studio M 瘋戲樂工作室」創團團長暨音樂總監。

(本文出自Cheers快樂工作人,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原文連結:https://bit.ly/3uwtr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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