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一起前行】104楊基寬:新冠肺炎啟示錄 善良是所有病症的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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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資訊科技董事長楊基寬,創辦全台最大人力資訊平台24年,經歷過SARS、金融海嘯,但都沒有這次遇到新冠肺炎的學習多。他在疫情中有5個啟示,串起他的「新冠肺炎啟示錄」,向上班族、企業經營者、社會新鮮人與所有人喊話,善良的心才是對抗疫情的最佳疫苗。

文/ 黃昭勇  口述/ 楊基寬

吹哨者的啟示——勿以善小而不為

我有幾個故事要分享,第一個是吹哨的啟示。

我們知道2019年底,是武漢的李文亮醫師看了醫院的報告,說有7個人染了類似SARS的症狀,把這訊息寫出來,結果他就開始被約談。後來李文亮確診、進而過世。他過世前在微博寫下等康復了還要再回到醫院崗位,還講了一句「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他被約談也滿怕的,他想用這句話來穩定自己,告訴自己做的是對的事,這也是新冠肺炎下社會最佳的見證。

新冠肺炎 武漢肺炎 李文亮
(圖片來源/CNN Youtube)

從李文亮的故事,如果整理成一句話,叫做「不以善小而不為」,不要因為這是一件很小的善行,就覺得不值得去做。想像一下,如果李文亮沒有做這件事,整個疫情會不會有不一樣結果?或者說,他講了、人家聽了,可能結果會更正向。

李文亮的故事如果套到職場上,職場上不過就是管理者/經營者跟員工,我想要告訴上班族,從李文亮得到的啟示是,如果你看到任何事情覺得應該講,即使對個人不見得會有正面回報,甚至還有一點點風險,我認為還是要去做。

李文亮也是一個上班族,他做這件事情很可能改變社會跟世界,要有勇氣去做該做的事情,是我想要請上班族一同來思考的啟示。

同樣的,我要談談我們經營者,從李文亮的啟示學到,如果我們不能去鼓勵、接受、擁抱上班族有勇氣的這種態度,我們的損失可能是無限大的。整個社會從上班族、經營者都要記得,不要因為小的善而不去做。

上班族敢不敢學魏徵 老闆敢不敢學唐太宗

為加深大家的印象,我想分享一個我喜歡的歷史故事,談的是唐太宗跟魏徵的故事。

魏徵本來是皇太子李建成的門下,魏徵好幾次勸李建成要把李世民幹掉,否則會威脅到他的皇帝之路;後來玄武門政變,李世民幹掉哥哥李建成與四弟李元吉,自己成為皇帝,你想誰要開始發抖?李世民傳召魏徵上潮,文武百官替魏徵捏一把冷汗。

李世民問魏徵:你為什麼要挑撥我哥哥跟我之間的是非?魏徵沒有畏懼地說,如果當初皇太子有聽我的話,就不會被你幹掉。即使到那個時刻,魏徵還在說他勸李建成幹掉李世民是唯一正確的事。如果你是唐太宗,聽到魏徵這句話,舊仇加新恨你會怎樣?很可能是馬上叫人拖出去斬了。但唐太宗因為喜歡魏徵的正直,不僅沒殺他還任命他為諫議大夫。

魏徵 唐太宗
左為魏徵,右為唐太宗。(圖片來源/Wikipedia)

從他們的故事,我想把上班族比喻為魏徵,在職場上一定要講真話,看到不對的事情一定要講出來,即使可能因此丟掉工作;皇帝或是經營者就要學唐太宗,要喜歡同仁的正直,而不是只記得同仁的話不中聽。

一個很簡單的態度、觀念,居然可以引起這麼大的漣漪,這是我在整個新冠肺炎第一個得到的啟示。唐太宗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他在魏徵過世以後,難過地說再也沒有人可以學習。對照李文亮的例子,上班族可以想一想敢不敢成為魏徵、成為李文亮,經營者也要想一想自己敢不敢成為唐太宗。

不OPEN,都是輸家

敢講、敢聽真話是件多困難的事嗎?我從創業路上走過來,不覺得這有多困難。因為,我們談到的並不是弒君這麼嚴肅的事情,我們談到的是員工看到什麼事情跟老闆建言,和顏悅色的建言理論上不會太困難。

舉一個在我公司內的例子。如果是第一次跟我們開會,會議前我們一定會撂一句話在桌上:講話一定要講反對的話,不是反對的話就不用講。為什麼?如果你講跟我一樣的話那就是白講,如果你講的是反對的話,我還可以有多一個思考的機會。

當領導者要先把對話形式講清楚,先把我的對話態度表達清楚,讓同仁願意講出來,因為講出來就有50%的機會,得到意料之外的好意見。

當然,也必須承認,常常有時候會覺得面子掛不住,但事情做完之後,如果員工講的話是對的,那面子損失算什麼?但假如他們的想法是錯的、你也接受了,代表你有雅量;同時,你也驗證了原先的想法是正確的。

當一個經營者,你希望對員工說反對的意見有雅量,還是一開始就跟員工對幹?怎麼算,「不open都是輸家」。如果唐太宗一開始就把魏徵幹掉,可能就不會有後來唐朝的盛世。

這是一種練習人生的功課,你當然也可以不練,一樣用主觀領導。但如果歷史上這麼多的事,你還不能從裡面去學習聽不同聲音,就有點稱不上是好的領導者。

大安森林公園的啟示——先有那個樣子,才有那個位置

第二個我想分享大安森林公園的啟示。有一天,我在大安森林公園慢跑,跑到一半被一對夫婦攔下來,他們問說,你是楊先生嗎?我說,是,你們有什麼事嗎?那位先生就對我說,楊先生怎麼辦?我女兒留學,讀的是運動行銷,現在回到國內,但整個運動產業都停下來,也沒有人在徵人,女兒找工作遇到很大問題,該怎麼辦?

如果這個女兒代表的是現在正進入社會的新鮮人,這是他們都會遇到的問題。我就跟這對父母親說,你女兒當然可以擔心、被動等待疫情過去,這是一個作法;但我比較建議積極的做法,你女兒遲早要找工作、進入職場,與其等到疫情過後大家都開始投履歷表,一起進入競爭,如果今天就開始做某些事,例如台灣是第一個職棒開打的國家,你女兒學運動行銷,是否可以把這個事件想一下如何包裝、行銷,寫成提案,她可以發表在各種社群媒體,也可以拿著企劃案去應徵,她寫的就是有血有肉的東西。

如果我是一家運動行銷公司的老闆,有兩個人來應徵,一個是寫這種真實案例的,一個是提供標準履歷,你想我會雇用誰?肯定是有寫真實案例的。

大安森林公園的啟示濃縮成一句話,那就是「你要先有那個樣子,才有那個位置」。這也是在告訴上班族,常常會想說我薪水能不能好一點?我能不能升官?你總是在期望,期望有那個位置,但是,你要先有那個樣子,譬如你現在的薪水是3萬,但有拿5萬的實力,如果現在的老闆不給你,就表示有別的地方會找你去,

我想告訴父母親跟今年的社會新鮮人,不要被動等疫情過去,一定有一個方式,可以去表達自己能做什麼。

我最後跟那對父母親說,我好羨慕你女兒,她剛好踫上最困難的時候,換個正向思考會認為,這是難得的試煉,跟以後沒有碰過這處境的人來比,她的應變會比沒有碰過的人來得紮實,其實我是替你們高興的。

走過疫情的人是幸運,還是沒走過的人幸運?就看你如何去看試煉這件事。

我經過SARS、經過新冠,這次學到的遠大於SARS。因為SARS散播的範圍、速度,遠比這次小,這次全世界死掉的人這麼多,就是真正的失控了。假設再有新新冠肺炎,我認為人類不會再讓疫情變得這麼嚴重,因為不會再發生有人吹哨而被輕忽了。

口罩的啟示——勿以惡小而為之

第三,口罩的啟示。有時候我很納悶,為什麼證據那麼明確,台灣民眾戴了口罩控制疫情擴散,國外還是有很多人鐵齒不戴?

這件事情給我的啟示是,人總是認為自己不會帶菌、我沒有生病幹嘛要戴?這些人的角度是「我沒有」、「我不會」,但誰知道自己有沒有?會不會?戴上口罩是代表尊重別人,你戴口罩會有什麼損失?不會呀!

所以,「勿以惡小而為之」,不要因為不戴口罩是一種不好的小事而去做了。戴了,代表尊重別人,尤其在疫情中人際關係變得比較詭異,戴口罩、尊重別人是你起碼可以做的事。

美國職籃NBA第一個確診的球員是爵士隊的戈貝爾(Rudy Gobert),我看到他在記者會後的舉動,他把每一個麥克風都摸一摸,他不夠尊重別人,結果因為他,整個NBA就shutdown,影響到很多很多人。

戈貝爾 NBA 新冠肺炎 武漢肺炎
圖片來源/MLG Highlight Youtube

從不戴口罩的行為我得到的啟示是,上班族不要因為這是件很小的不好的事就做了,這是一種態度,不適合用大小去論他。

現金的啟示——經營者永遠要有B計畫

第四個啟示,現金的啟示。

整個社會與職場,最令人心酸的畫面就是很多店面、公司關門、企業放無薪假。員工多麼無辜呀,疫情一來就沒有薪水、沒有工作;當然,經營者也無辜,但是當一個經營者,難道只能用無辜這兩個字來解釋所有的事實?我認為不應該是這樣子。

這跟現金有什麼關係?

我們104幾乎有一半是外資股東,因為我們公司手中的現金是股本的7、8倍,股東就常常會要求經營者把現金發還給股東,有時候你真的很難解釋為何要保留現金,我一貫的說法是一定要保留2年的營運現金,這樣即使遇到最壞的狀況,我還可以保留這群員工、還可以東山再起。一旦碰到嚴重的衝擊,通常都不是一、兩個月就可以過去,可能需要一、兩年。

但不管怎麼講股東都聽不進去,沒辦法理解什麼叫做最糟的狀況。這一次疫情衝擊很大,像現在是5月,大概已經停了三到四個月,整個產業快要受不了。但何時會結束?沒有人說得準,是半年、一年?都未必。如果疫情一直沒有結束,這會是很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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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受疫情影響程度。(圖片來源/104職涯診所)

我一直用最惡劣的狀況在經營企業,一句話,經營者永遠要有B計畫。經營者要想的不是賺多少錢、可以發多少錢,是你要拚了老命,去儲存足夠一段時間的現金,讓最糟的時候有最穩定的一票同事跟心情在做事。

因為有這一層準備,我們在3月發現狀況很不好,因為104是最早看到企業紛紛減少招募,可以看到很前面的訊息。我跟所有同事講,你們不用擔心公司會不會放無薪假、會不會要求你們減薪、會不會倒閉,不會的!我反而要求的不是減少成本,我們不要你節省1塊錢,反而是要你把1塊錢的價值發揮出來、創造出來,因為只有時間是錢買不回來的,當大家慢下來我們反而要加速。

為什麼我們可以講這句話?就是因為我們有現金的庫存,讓我跟同事講話時可以一句一句斬釘截鐵,句句充滿肯定。

所以,經營者要把一家公司的安全性、員工的安全性放在他經營理念的Top List當中。我們常常講,你永遠不知道是明天先到還是無常先到,現金的啟示,是我從這麼多廠商沒有這樣的經營思維看到最後被犧牲的是員工得到的啟示。如果企業經營者,好的時候過得去、不好的時候就過不去,代表這個企業是多麼脆弱,經營者也沒有展現出領導能力。

我們公司可以準備到兩年需求的現金,是經過十多年慢慢累積,B計畫的重點不是最後的數字,而是經營者從Day 1就要自己反省,每天有沒有為自己的員工增加一點安全性,這是一種態度而不是多少金額的問題,是一直把Day 1當成最後一天在經營公司,那種未雨綢謀、防範未然的紀律與態度。

疫情的啟示——善良就是最好的疫苗

第五個,疫情的啟示。

我跟同仁們說不要擔心公司,要傾全力去提升公司競爭力的時候,我也跟大家說,剛好我們還有這個能力,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社會責任是在疫情期間我們可以做的?也就是說,雖然我們也承受著疫情的衝擊,但我們還是想要去幫助別人,這是要跟同事表達104這家公司的人格,重點是希望他們能夠提出建議。

舉個例子,有很多飯店經營不下去、消費者現在不敢去住,但如果這個時候飯店業者可以賣儲值券,很多公司都有福利金,假設本來一晚住宿要5,000元,現在可以用3,000買到,等疫情過後再去住,這樣一來,飯店可以有現金收入;又假設現在很多企業人力過剩,如果我們可以做一個平台,讓企業把多的人力資訊放上來,提供給有需要的企業,同時解決企業與員工的問題。像是美國的希爾頓飯店就把目前過剩的員工提供給亞馬遜。

那天的結論是我們要做一個防疫平台。104在台灣有一個很大的流量通道,好幾萬家企業的HR每天都會上來這個通道,上面架一個平台也很簡單,我們只花了兩個星期就蓋出來,任何企業需要什麼幫助就在平台上講,其他看到的企業可以去幫忙。例如,我們公司買不到額溫槍,就到平台上去貼文,有多的企業就可以賣我們,這是防疫平台很簡單的例子。

面對疫情我們好像都在等疫苗,從我們公司可以額外做什麼善良的事,我想讓員工知道,只有一種疫苗可以對抗所有病症:善良就是最好的疫苗。

我們在等醫藥界、科學界的解方,那好像是特定專業人士才能做的,但我們每個人也都可以有一種疫苗,你的能力就是善良。

把善良套回剛剛所有的事情,李文亮是因為善良才做吹哨者,魏徵是因為善良堅持講對的事,唐太宗喜歡講他壞話的魏徵也是善良,父母親為女兒擔心是善良,老闆準備現金也是善良,戴口罩也是一種善良。

我想,我們沒有辦法預期真正的疫苗何時出來,但我們可以心裡充滿善良的疫苗,一起在疫情中前行。

(文章經天下雜誌授權轉載,原文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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