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一句「那不是我的工作」,可能讓許多主管陷入管理兩難。本文解析「領多少錢,做多少事」心態的成因,並以囚徒困境視角指出主管該如何建立公平分工與合作機制,化解世代衝突。本文節錄自《解鎖Z世代職場即戰力》。
文/林洪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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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李瑞基(이서기)的小說《只做一人份的工》(暫譯,딱1 인분만 할게요)封面上有這樣一句話:「連二百萬都賺不到,為什麼我要做兩人份的工作?我領多少錢,就做多少事。」恐怕沒有比這句話更能讓職場前輩火冒三丈的了。這句話只是將「做多少事,領多少錢」的語序前後替換了一下,卻強烈地傳達出「不想做額外工作」的情緒。「只做一人份的工」這個書名也是一樣。因此,接收到這種言論的職場前輩,很難不跟著激動起來。
我認為新進員工之所以對這些事更加警覺,原因之一在於他們在學生時代經歷過的「分組報告」。對於在二十世紀度過學生時代的老一輩來說這也許很陌生,但Z世代非常熟悉分組報告這種授課方式,而這也是他們最不喜歡的活動。尤其Z世代的學生,不僅在大學時期要進行小組專題報告,甚至從中學或高中開始就有分組作業。進行分組報告的過程中,大多數人都碰過「搭便車」的組員。
當初之所以會將分組報告納入課程,是為了鼓勵多人合作,共同找出最佳方案,並在過程中培養合作精神。除此之外,這也是一種練習,讓學生在進入社會後能夠透過團隊合作解決問題。但現實狀況卻正好相反。事實上,在分組報告中一定能深刻體會到「共同負責就是無人負責」這句話的真諦。通常會由以組長為代表的幾個人負責全部工作,最後再與組員們分享成果。也就是說,如果小組中出現搭便車的人,其他組員勢必會蒙受損失。一旦有過這個經歷,學生就會認知到,如果主動去做一些責任範圍以外的事,就會成為自找麻煩的傻瓜。
當他們把這些經歷帶給他們的警覺心帶到社會上,就會出現問題。在與公司內部其他團隊合作,或者被調到跨任務編組(cross-task force,CTF)等協作組織工作以完成臨時專案時,他們往往高度警戒。如果在例行工作中增加協作業務或新任務,像是突然要求他們擔任小組專案的組長時,就會觸發他們的警覺心,脫口而出類似「那不是我的工作吧?」這種話。
這與老一輩「能者多勞」的做法互相牴觸。如今Z世代比較難接受「做得好就能得到更多工作,將來就會有回報」的良性循環。反之,他們認為這是一種被默許的不公平。因此,如果要增加他們的工作量,必須事先承諾會針對額外的業務進行補償。但是,現實中很難找到一個將薪酬流程詳細劃分的組織,因此Z世代不接受額外工作,自然就成為明智的選擇。
然而,值得思考的是,「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這件事是否真的明智。我曾在因緣際會下與韓國十大集團裡的某位執行長一起用餐,他認為部分年輕世代高喊「領多少錢,做多少事」的現象,不應該被視為態度問題。他堅稱,這類言論是關乎智力,而非態度:「說出這些話的年輕人把眼前的工作說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工作一樣。也許他們以為自己很聰明,但事實正好相反,這樣的言行其實很愚昧。職場上的前輩之所以不說心裡話,並不是因為他們都傻瓜。事實上,很多前輩也都是『領多少錢,做多少事』,只是程度不同罷了。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不說出真實感受,因為如果這樣說,對方可能會變成敵人。」
那麼,到底什麼才是「明智的選擇」呢?在這裡,我們需要參考經典賽局理論「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囚徒困境中,兩名被懷疑為共犯的嫌疑人被各自叫到單獨的審訊室,給他們認罪的機會。如果兩人都沉默不認罪,將被各自判處一年監禁(因為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兩人都認罪且互相指控,將被判處三年監禁(因為認罪無效)。如果一人認罪且指控對方,另一人沉默,那麼認罪的一方會被釋放,沉默的一方則會被判處十年監禁。在這裡,嫌疑人會考慮到底是認罪比較有利,還是不認罪比較有利。認罪等於背叛共犯,但如果共犯背叛自己,自己卻沒有背叛他,那麼吃虧的就只有自己。
這裡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雙方不能對彼此的選擇採取任何報復。此時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兩名嫌疑人都會選擇認罪。假設兩個人都為了自身利益做出理性的決定,那麼無論對方採取什麼行動,認罪都是有利的。不過這裡也藏著一個關鍵陷阱,那就是「一次性」這個條件會對結果帶來很大的影響。如果重複進行這個遊戲,這一局的結果就會影響下一局的結果。如果自己在這一局背叛了對方,對方可以在下一局報復自己,那麼雙方可能會朝著互利的方向,選擇對彼此都有利的「沉默」。
囚徒困境是集體行動問題(collective action problem)的典型案例。在這裡,對個人來說最佳的選擇對群體而言卻並非最佳。關於社會應如何引導個人為社會的最大利益讓步,囚徒困境帶來了許多啟發。
在此我們必須認知到,學校裡的分組報告和職場上的合作有著根本上的差異。如果說學生時代的分組報告大多是一次性,那麼職場上的合作則大多是重複性的。這麼一來,如果以「那不是我的工作吧?」為託辭來迴避工作,一時之間或許能得到好處,但如果考慮到組織內部的「評價」體系,長遠來看就有可能蒙受損失。
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如何處理共同的業務呢?有兩種選擇。第一是放棄,認為「MZ世代很死心眼」的老一輩,在與年輕世代共事時反而更常主動分工合作。這是因為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親自來做。短時間內這個方法可能會讓局面變得比較輕鬆,但無法持續太久。應該是說,增加的工作量實在很難讓人感到輕鬆,這個方法頂多只能避免眼前的衝突。
第二則是想辦法讓年輕世代親自動手。過去我做過各種工作,後來輾轉成為一名品牌行銷人員。行銷人員的考核是以各自的銷售額和盈虧為依據,因此要將團隊的共同任務分配給每個人,並不容易。但我們沒有因為看不慣就自己採取行動,而是在遇到需要共同處理的任務時召開正式會議。我們把「大家都討厭的業務」盡可能地分割、拆解,再分配給每個人。雖然很難做到完全公平,但重要的是沒有人會在背後吐苦水。至少分工的協議是在所有人都在場的情況下達成的,這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

節錄自:商周出版《解鎖Z世代職場即戰力:掌握「超合理、超個人、超自主」三大特質,建立跨世代順暢溝通、高效共事的團隊文化》/林洪澤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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