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約金為什麼被法院打折？雇主該如何降低違約金被砍的風險？

砸下百萬栽培員工外訓，對方卻在結業後「秒提離職」，無疑是雇主最痛心的職場鬼故事。然而，即便雙方事前簽妥了合約，且「最低服務年限約款」具備法律效力，也不代表企業就能順利拿回全額賠償。藉由本文看法院為何在個案中主動介入「酌減違約金」？企業又該如何在合約設計與動態調整中，有效降低違約金被砍的隱形風險。。

文／勝綸法律事務所

上篇（一）我們介紹了最低服務年限約款的兩大審查條件「必要性」與「合理性」，並說明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10年度上字第121號民事判決如何認定Y醫院與王醫師的進修切結書為有效。

不過，約款有效，不代表雇主就能要到全額違約金。這篇要談的，是法院另一個很重要會審酌的點：「違約金是否過高」。

【案例】快速回顧：本案違約金怎麼計算的？

王醫師任職於Y醫院，民國（下同）106年間向醫院申請出外進修，赴Z醫院學習「小兒腎臟科」次專科技術。出發前，他與Y醫院簽下「醫師在職進修切結書」，主要約定如下：
• 進修結束後，須返回Y醫院服務至少2年。
• 若中途離職，須支付進修期間所支領費用2倍金額的違約金，並依未滿服務日數的比例計算。

進修期間，醫院支付院外代訓費用24萬餘元，並且進修期間王醫師帶職帶薪，2年共支領薪資等費用300萬餘元。進修結束後，王醫師返院僅服務43日即提出辭呈。

Y醫院就上述支付的外訓費用及薪資，依未滿服務日數比例，訴請王醫師給付違約金550萬餘元。

王醫師進修2年，帶職帶薪共支領300萬餘元，加上院方代訓費24萬餘元，Y醫院依切結書約定，以全部費用的2倍、再依未服務日數比例計算，訴請王醫師給付違約金550萬餘元。

一審法院判Y醫院全部勝訴，王醫師須依約賠償550萬餘元。但王醫師上訴後，二審法院雖然維持切結書有效的認定，卻將違約金金額從550萬餘元調降為420萬餘元。

法院可以主動幫你減違約金嗎？

可以。根據《民法》第252條規定：「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這條規定的重點有兩個：

• 「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法院有權主動酌減，不需要當事人提出。只要法院認為違約金明顯過高，就可以介入調整。
• 「相當之數額」：並非判全無或一律打折，而是法院依個案情況，裁量一個合理的數字。

換句話說，就算約款本身有效、勞工確實違約，違約金還是有可能被法院砍掉一部分。

本案二審為何酌減違約金？

二審法院主要考量了兩個理由：

• 王醫師進修期間並非毫無貢獻：雖然王醫師進修期間主要在外學習，但他仍曾回院值班、協助臨床諮詢、參與演講及論文發表，對醫院並非完全沒有貢獻。法院認為，計算違約金時應將這部分考量進去，不能完全視作「未盡義務」。
• 醫院事後自行下調違約金倍數，顯示原本倍數偏高：Y醫院在王醫師離職後，與其他醫師重新簽訂的進修切結書，已將違約金倍數從「2倍」調降。法院認為這個事實說明，原本約定的2倍違約金，就連醫院自己也認為偏高，所以後來才會下調——法院以此作為酌減的重要依據。

據此，二審將違約金倍數由2倍調整為1.5倍，最終認定王醫師應給付違約金420萬餘元。

延伸閱讀：「花300萬送員工進修、回來就走人！」發生違約糾紛，法院怎麼判？

對雇主的啟示：如何降低違約金被砍的風險？

本案最值得注意的一點，是Y醫院自己事後調降違約金倍數，反而成了二審酌減的依據。這對其他雇主是個重要的提醒：

• 違約金倍數不要設得太高，否則容易被法院認定「過高」，反而遭到酌減。
• 若業界慣例或公司內部已有調整，顯示舊合約的倍數已然偏高，就更難抗辯依舊合約請求的違約金合理。
• 建議定期參考同業水準及法院判決，動態調整約款設計，並在簽約時留下合理計算依據的紀錄（例如訓練成本明細、人力替補評估等），以備不時之需。

整體小結

審級	判決結果
一審	約款有效，王醫師須給付550萬餘元（全額）
二審（本文重點）	約款仍有效，但違約金調降為420萬餘元（倍數由2倍改為1.5倍）
酌減依據	①王醫師進修期間仍有貢獻 ②醫院事後自行調降違約金倍數

最低服務年限約款被法院認定有效，雇主只是打贏了第一關；違約金能不能全數取回，還要過法院是否予以酌減這一關。建議雇主在簽約前就審慎規劃約款設計和違約金計算方式，而非等到訴訟時再來補救。

（原文標題：花300萬送員工進修，回來43天就走人，法院怎麼判？（二）—違約金酌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