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頂尖選手教會我們的事：為什麼愈想贏，反而愈難成功？
挪威是冬季奧運獎牌數居全球之冠的運動大國，卻明文規定不得為未滿13歲的青少年比賽計分，把比賽成績貼上網路甚至要罰款。績效科學專家史蒂夫．麥格尼斯指出，通往成功有快、慢兩條路，執著於結果是最直接的捷徑，卻也把我們推向迴避；愈想贏，反而愈難達成目標。本文節錄自《鬆綁表現焦慮》。
文／史蒂夫．麥格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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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為什麼不給青少年比賽計分？
挪威是運動大國，在冬季奧運中獲得的獎牌數量居全球之冠，最近幾年來，在夏季運動賽事中也頗有斬獲。卡斯滕．瓦霍爾姆（Karsten Warholm）打破了400公尺跨欄的世界紀錄。克里斯提安．布魯門菲特（Kristian Blummenfelt）則重新改寫鐵人三項的世界紀錄，並贏得奧運金牌。他的訓練夥伴古斯塔夫．艾登（Gustav Iden）是2022年鐵人世錦賽的冠軍贏家。卡斯珀．魯德（Casper Rudd）曾在世界職業網壇排名第二。維克多．霍夫蘭（Viktor Hovland）是世界十大高爾夫選手之一。厄林．哈蘭德（Erling Haaland）是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單季進球數最多的球員。不論以何種標準來看，挪威的菁英運動員都位居世界頂尖的地位。但若轉而觀察該國的青少年體育運動，便會發現，他們的培育方案與我在本章稍早所提到的完全相反。
挪威不允許對未滿13歲的青少年運動表現計分，不鼓勵提早組成青少年全國巡迴球隊，而是支持地方聯賽。你甚至會因為將青少年的比賽成績貼上網路而遭到罰款處分。挪威還有一個規定，在美國的某些圈子中可能會被視為大逆不道，那就是除非人手一座，否則不得頒發獎牌或獎杯。挪威的菁英運動主任托瑞．奧夫雷伯（Tore Øvrebø）對《今日美國》（USA Today）的記者丹．沃肯（Dan Wolken）說過：「我們認為，孩子們參與運動最大的動力，是因為他們能和朋友一起玩，也能從中獲得樂趣，而我們希望這樣的感受能一路陪伴他們整個運動生涯。」挪威的青少年運動模式可以用他們的一句標語來概括：「全民運動全民樂」。
雖說美國的青少年運動不可能移植挪威的模式，但可以試著做一些調整。在先前提及有關績效導向與學校成績間的關係研究中，我遺漏了一項重大的發現：在一個支持並強調精通熟練的教學環境下，學生會專注於學習的過程與理解，而不是與他人的比較，這也能幫助成績提升。不過，它並不像結果導向與成績提升有直接相關。根據一項針對大學生所做的調查顯示，精熟學習的方式是與尋求挑戰相連結，從而提高績效表現。另一項研究則顯示，以精通熟練為目標，能提高興趣以及享受樂趣的程度，它在啟動我們的趨近系統時，不會激發迴避系統。精熟學習讓我們能夠接受挑戰、追求興趣，不會因為執著於結果而受到壓力與評價的困擾；研究結果指出，在運動場與職場上的情況也是如此。一項針對目標導向對運動成績有何影響的大型統合分析顯示，過程導向的目標對運動表現有很大的影響，而結果導向卻是影響甚微。
通往成功的兩條路：捷徑與慢速路
這兩條路徑分別代表通往成功的快速路與慢速路。精熟學習與結果導向都有助於提升績效表現，但後者就像是走了捷徑。執著於結果是通往進步最直接的道路，但也會造成我們轉向迴避。至於那條慢速路，儘管花費的時間較長，路線也相對曲折間接，但卻能幫助我們避開結果導向的缺失，專注於最終能讓我們成績提升的基本功。它激發我們享受和興趣的火花，促使我們長期維持興趣和工作倫理。我們在一路上難免會遇到阻礙，但它會鼓勵我們接受挑戰，而不是試圖保護自尊。這兩條路徑都有其功效，其中一條較能長期維持動力，並讓我們在焦慮較少的情況下通往成功。正如本書將會談到的，人在不同時期其實都需要這兩種路徑，但現代社會使得我們嚴重失衡，甚至無法看見那條較緩慢的路徑其實就在眼前。
你或許會有所質疑。前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美式足球隊教練瑞德．桑德斯（Red Sanders）說過一句名言：「勝利不是一切，而是唯一。」當然，你可能會認為這在運動場和基層工作上行得通，至於位在金字塔頂端的高端人士就難說了。勝利的確重要！2023年，我與3位超級明星共聚一堂，討論如何促使績效表現達到巔峰。克里斯．卡西迪（Chris Cassidy）的成就在歷史上只有3人能與其匹敵。他原本是美國海豹突擊隊員，隨後成為美國航太總署（NASA）的太空人，在太空中總共待了378天。羅貝塔．格倫納（Roberta Groner）在大學時是表現普通的長跑運動員，之後離開運動場長達10年，投入工作並養育孩子；重返賽場後，她一邊擔任全職護理師與母親，一邊參加比賽，最終在世界馬拉松錦標賽中拿到了第6名的好成績。她創下這項成就時，已屆41歲，這是一個公認早已過了運動員巔峰期的年齡。歐拉夫．亞歷山大．布（Olav Aleksander Bu）是科學奇才，為全球耐力競賽訓練帶來革命性的改變。他以追蹤與測量著稱─從頻繁抽血測量乳酸，到蒐集糞便樣本─只為了提升運動員的表現。他曾指導前述挪威兩位鐵人三項競賽冠軍布魯門菲特與艾登。當我們坐在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體育分析大會（MIT Sloan Sports Analytics Conference）的會場內對談時，我確信我們的話題重點是放在如何利用科學進行創新。畢竟，我們可是身處運動數據分析的聖殿內。
經過一個小時的討論之後，我們的談話竟是結束在另一個話題上。「這和愛有關，」生理學大師布說，「人類元素是關鍵所在。」他詳細說明了對於追求、過程與團隊的熱愛，是他如何幫助兩位同樣也是競爭對手的隊友維持高水準表現的原因。卡西迪呼應了他的說法，談到團隊合作、連結與目標的影響。格倫納則指出她從平庸變成頂尖運動員的關鍵在於「找到快樂」。這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且無法衡量，但這3位都是可以將能力發揮到極致的高手，而他們所傳達的都是同樣的訊息。他們都勤奮努力，都希望有所成就，而他們也都找到了避免自己的堅持不懈成為絆腳石的平衡點。已故的柯比．布萊恩（Kobe Bryant）被問及所有偉大的人物有何共同特質時，也給出了相同的答案：「是愛……而且是純粹的愛。不是金錢。不是名聲……更不是冠軍地位。」披頭四可能也對此有所感知，因為他們有首名曲〈你所需要的就是愛〉（All you need is love）。
75位佼佼者的共同答案
有了這次經驗後，我調查了運動界與企業界的75位佼佼者，探索他們是如何達到巔峰，又是什麼讓他們無法發揮潛能。哪些會是阻礙？期望、過度關注結果、害怕令別人或自己失望，以及感覺自己「非做不可」而不是「我想要做」。當他們清楚知道自己是誰、該做什麼，以及推動他們的動機是快樂而非恐懼時，就能盡情發揮潛能。由運動員轉型創業家的喬許說得很好：「當我身在我想在的地方；當我出於快樂追求我要追求的東西；當我不再擔心自己是否會成功，並將挫折視為我能夠學習與調整的機會時，這正是魔力所在。」
我所主張的並非勝利不重要，也非勝利就是一切，而是要找到中庸之道；在這條路上，我們的基本功是以精熟學習打下基礎，並在必要時適度保持結果導向。這才是回到美國夢的最初定義─一個建立在全面進步過程中的夢。我們需要停止外在遊戲與追逐結果，轉而專注於內在。要知道成功是取決於你在追求成功的旅程中成為了什麼樣的人。別只聽我說，也聽聽這位將勤奮不懈普及為世界真理的「資本主義之父」所說的話。
回到根本
當我們想到現代資本主義，大多數人的腦海中會浮現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裡，由麥可．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所扮演的高登．蓋柯在演說時的那句名言：「貪婪是好事。」資本主義以競爭作為推動我們進步的動力，儘管有時殘酷無情、沉迷於追逐自我利益；然而，資本主義之父卻對這種透過個人主義以交易獲取利益的成功之路提出警告。
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是為我們留下經濟遺產的倫理哲學家，他於1776年出版的《國富論》，幫助開創了經濟成長的新時代，他是以深刻的洞察力在做這件事。史密斯是少數能看見細微之處而非教條之人，他看到人們在勤奮努力下潛在的弊端，同時也承認努力是人性根深蒂固的一部分，能夠造福世界。他寫道：「財富與偉大帶來的喜悅，從此一複雜的角度觀之，在想像力的發揮下，全是宏偉、美好與崇高的事物。為了獲得這樣的成就，我們付出的所有辛勞與焦慮都是值得的。這是大自然賦予我們的良好態度。正是這種欺騙喚醒與維持人類勤奮不懈的動機。」史密斯看到了驅使我們爭取財富與地位的動力價值，但同時強調這是一種欺騙。
史密斯並不反對野心，他認為這很重要。政治學家暨《我們偉大的目標》（Our Great Purpose）的作者萊恩．漢萊（Ryan Hanley）指出：「人們關心我們的結果是一件好事，這有助於我們有所成就。但與此同時，史密斯也認為它可能會招致腐敗。它雖有益社會，然而，一旦人們失去自我和方向感，就可能會對個人造成危害。」
史密斯看到了核心的對立點。我們內心有一部分渴望財富、受人矚目，但也有一部分冀望寧靜與安定。史密斯寫道：「在某些深層意義上，世界希望我們去做的，與我們實際上需要做的，兩者之間並不一致。若想要過上舒心的生活，就需要找到有效的方式，跨越這個世界認為對你有利的事與真正對你有益的事之間的鴻溝。」就像漢萊為我所總結的：「史密斯認為，當我們總是追求外在的事物，會在某方面有些進展，但也常常因此受苦，因為當我們在追逐結果的同時，會忽略真正讓我們感到快樂的事。」
我在本章曾列出兩條通往成功的道路：一條較快，一條較慢。前者聚焦於追逐身分地位與外在獎賞，後者則是植基於享受樂趣與內心的驅動。早在幾個世紀前，史密斯就已揭櫫相同的概念：「值得、獲得並享受人們的尊重和仰慕，正是野心與效法的宏大目標。我們眼前有兩條不同的路徑，都能引領我們實現此一衷心期盼的目標；一條是透過智識的培養和美德的實踐，另一條則是透過取得財富與身分地位。」
雖然資本主義可能開啟了充滿競爭、不惜一切取勝、視貪婪為好事的年代，但在史密斯的著作中可以看出，他提醒我們要均衡發展，並懇求我們走上由智識與美德鋪成、路程較遠的那條道路。史密斯如此規勸我們：「回顧歷史，你會發現，他們大部分的不幸是來自不知道自己何時安好、何時應該停下腳步與滿足。」我們不需要放棄致力追求成功或是資本主義的理想。反之，我們需要擁抱資本主義的思維；我們需要使其重新符合史密斯的原意。那位推動世人勤奮努力的人，正在指示我們平衡自己追求外在事物的天性與內心知足的能力。換言之，要在這個過度向外在事物傾斜的世界發展，祕訣就是掌握內在。
維持我們內心世界的和諧
史密斯所提出的平衡內在寧靜與對外努力的觀點，獲得了現代科學的大力推動。根據情緒神經科學的最新理論，有幾個情緒調節系統會負責引導我們的知覺與行動，其中最主要的有3項：
- 威脅與保護
- 驅動與努力
- 滿足與安慰
我們的威脅系統連接了憤怒、焦慮與厭惡等情緒，會導致我們走向第一章裡曾討論過的保護、防衛或攻擊。我們的驅動系統與需要、追求、擁有、有所成就等相關，會促使我們尋求獎賞與資源。我們的滿足系統則讓我們走向仁慈、安定、同情與聯繫，幫助我們抵擋壓力與威脅。這些系統彼此間協同作用，相輔相成，不過有時也會相互抵消。
我們會在生活中訓練這些系統的敏感度。有些變得反應靈敏，容易啟動；另一些則由於鮮少啟動，導致我們已忘了如何好好使用。神經科學家賈克．潘克賽普（Jaak Panksepp）指出，這些情緒系統「就像身體的肌腱和肌肉，愈常使用，它們就會愈健壯；使用得少，它們就會愈虛弱。」我們的環境、追求與目標正是如此。
外部活動擴大了我們的威脅系統，使我們誤信驅動系統能幫助我們躲避被排擠、不受重視或孤單等感覺。如果我們達到巔峰，威脅感與不安全感就會消失。其實不然。與此同時，我們忽略了滿足系統，導致它形同數月未使用的肌肉，逐漸萎縮。回想一下之前提過的新教工作倫理的研究，結果發現那些視工作為一種美德之人，會因為沒有工作而感到苦惱。這種時候，我們是將滿足系統視為威脅，而不是安慰。我們是故意棄我們的滿足系統於不顧。
內部活動會促進這三大系統的和諧。重點不是關閉你的威脅系統；我們仍需要此防衛機制，只是不要將它開到最高。我們也不是要放棄追求；我們需要動力，只是以強調促進成長與精熟學習的方式，而不是忽略我們其他的體驗。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套滿足系統來平衡內在與外在世界。這不是為了讓我們自滿，而是要讓我們既能進行瘋狂的競爭，又能確保可以停止追逐。如此，我們就不會帶著逞勇好鬥的心情，與七歲大的小孩玩「衝吧，小魚」（Go Fish）的紙牌遊戲。亞當．史密斯在多年前就曾寫道：「快樂包含內心寧靜與享受樂趣的成分。沒有寧靜就不會有樂趣，只要保持內心寧靜，沒有什麼事情會是無趣的。」然而，現在的我們不再和諧寧靜了。
節錄自：時報出版《鬆綁表現焦慮：為什麼愈想證明自己，愈容易搞砸？》／史蒂夫．麥格尼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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