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喬登連喝水都要爭輸贏！好勝成就偉大，但專家提醒別掉進「超級競爭」陷阱
麥可．喬登的好勝心堪稱傳奇，連喝水都要比誰喝得快。績效科學專家指出，把每件事都個人化的競爭心成就了喬登的偉大，但對大多數人來說也要當心「超級競爭」的心理陷阱。當凡事爭輸贏、以成敗定義自我價值，競爭可能從進步動力變成壓力來源，提醒真正的冠軍心態不只在乎勝利，也懂得適時放下。本文節錄自《鬆綁表現焦慮》。
文／史蒂夫．麥格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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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喬登：連喝水都要比輸贏，好勝心成就了偉大
麥可．喬登強大的好勝心堪稱傳奇，最佳例子莫過於那場著名的流感之戰。在NBA總決賽的第五場賽事中，喬登深受我們現今認為可能是食物中毒的影響，整晚嘔吐不止，然而，他竟在那場比賽中投進關鍵致勝一球，攻下38分，帶領球隊取得勝利。喬登表示：「我拒絕放棄，不論我病得有多重或是多累。」
即使在正式比賽之外，他也毫不退讓。有一次，在他的籃球訓練營中，全國頭號新秀、17歲的梅奧（O.J. Mayo）開始對時年42歲已退休的喬登進行言語挑釁。喬登無法接受。他喊停訓練營的活動，讓所有人上床睡覺，然後告訴那個年輕人：「你也許是籃球打得最好的高中生，但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籃球員。從現在起，我要教訓你。」到了今日，儘管他已50多歲，是夏洛特黃蜂隊的老闆，依然會找比他年紀小一半的球員較量。甚至是在家裡，他的好勝心也絲毫未減。他的兒子馬可士（Marcus）曾在《今日秀》（Today）上透露一則小故事，當時他剛進高中，與父親進行一對一鬥牛賽：「他打得愈來愈凶……我不得不打電話向我媽告狀，因為我覺得『老爸在欺負我。』」
出了籃球場也是如此。打高爾夫球的時候，他會下注高達數千美元，或是加大賭注、全程打口水戰。「我以為我的好勝心已經很強，直到我遇見他（喬登）」，演員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在《吉米夜現場》（Jimmy Kimmel Live!）上如此表示。史密斯向來以工作狂著稱，然而在他這位朋友面前，卻是相形見絀。他繼續說道：「麥可做任何事都要爭個輸贏。即便只是喝個水，麥可有可能會說：『看誰喝得快。』」只要有勝負之爭，喬登就一定會全力取勝。6次NBA冠軍，5次最有價值球員頭銜，還有其他許多榮譽。此外，喬登可能也是全世界最能掌握致勝關鍵的人。他的好勝心成就了他的偉大。
他把別人的「輕視」，轉化為前進的燃料
喬登激發自身競爭力的方法之一，就是將幾乎每件事情都個人化。他在整個職業生涯中，總是將其他人的輕視化為他爭取勝利的動力。許多別人的無心之過，被他轉化為對他個人的攻擊，進而成為他進取向上的動力。
1996年的NBA總決賽，西雅圖超音速隊對上喬登的芝加哥公牛隊。比賽開始前，超音速隊的總教練喬治．卡爾（George Karl）就被警告不要給喬登任何動力。在開賽前，喬登在當地一家餐館看到卡爾，卡爾並沒有起身與他打招呼，這可能只是一時疏忽，但多年後，喬登回憶道：「這正是我所需要的─他那麼做─而這對我來說就成了私人恩怨。」公牛隊在該年決賽拿下總冠軍。
然而，根據卡爾的說法，這件事情還沒結束，正如他在多年後所說：「在他的職業生涯晚期，他胡謅了一些事。他說我取笑他老了；高爾夫球打得很爛，或是常在高爾夫球場輸錢。我的意思是，我從沒說過這些話，但他編造這些事來激勵自己，達到其他球員難以企及的境界。」
甚至連喬登籃球事業的源起都是來自一次羞辱。這則著名的故事就是他高中籃球校隊的教練將他踢出校隊，那一記耳光為他奠定日後成為籃球明星的地位基礎。幾十年後，喬登在他入選NBA名人堂的致辭中，特別提到這則老故事，他對那位老教練說，「我要確保你明白：你犯下了一個錯誤，老兄。」事實上，喬登並沒有真的被踢出校隊。他當年是高中二年級生，因此教練將他編入初級隊而不是校隊。整場名人堂的通篇致辭，喬登都在點名哪些球員與教練不夠尊重或是懷疑他的能力，進而激勵了他。運動作家瑞克．萊利（Rick Reilly）寫道：「沒有人能逃得了，包括他的高中教練、高中室友、大學教練、加入職籃後的兩名教練、大學室友、他的職籃球隊老闆、球隊總經理，還有推薦他入名人堂的人，甚至是他的小孩！」但是，對於喬登來說，這樣的做法顯然奏效了，至少在球場上的表現是如此。但當涉及到等式的另一半，即滿足感與知足感時，卻可能會形成適得其反的效果。
超級競爭性：為什麼會無法掙脫競爭思維？
「我停不下來。」在輔導企業高層或創業家時，我經常會聽到這句話。這始於承認可能存在一個問題─無法停止思考即將到來的交易或是調整簡報流程。他們可能正在與家人一起用餐，但心思卻在別的地方。對許多人來說，這樣的情況還會進一步延伸。「我無法停止競爭，而且是在所有事情上。」一位創業家向我哀歎道。這個問題不僅是缺乏將工作留在辦公室的能力，也是無法掙脫競爭思維的心態。不論是與家人的遊戲之夜，與朋友在酒吧裡的撞球友誼賽，或是社區裡的籃球賽，他們都爭強好勝。
早在近100年前，就有研究指出過度競爭可能造成的影響，而所謂的超級競爭性（hypercompetitiveness）是指需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勝，以捍衛自己的身分與價值。這會帶來許多肢體與言語上的攻擊，同時也難以維持健康的人際關係。艾許麗．梅里曼（Ashley Merryman）與波．布朗森（Po Bronson）在合著的《人上之人》（Top Dog）一書中，描述了這種適應不良的競爭心：「其特徵是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和轉移的衝動。這一類人無法接受挫敗也是競爭的一部分。……他必須在每件事上都是最棒的，即使競爭已經結束，也無法停止拿自己和他人比較。」
超級競爭性會形成惡性循環，在此循環下，我們會耽溺於透過勝利來維持自我意識，彷彿我們的大腦已學會必須勝出所有挑戰，才能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大腦會開始尋求建立自我價值的方法，或是時刻警惕任何對我們主導地位的威脅。於是，即使是季前賽也變得攸關生死。與家人一起玩桌遊，變成一場試圖證明自己智力優越的較量，最後演變成令人沮喪的尖叫爭吵。斯洛維尼亞的一項研究顯示，具有超級競爭性的學生毫無意外都具有自我設限的傾向。為了保護自我價值，他們總會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
具有超級競爭性的人往往需要來自外界不斷的肯定。心理學家珍妮佛．克羅克（Jennifer Crocker）與艾米．卡內維羅（Amy Canevello）將我們的社交動機劃分為兩個系統，一個是生態系統動機，用來推動我們與他人建立具有建設性與支持性的關係。我們視與他人相處是互惠互利的，而不是威脅。另一個是自我系統動機，能促使我們與他人和團體建立一種可容許我們維護或提升自我形象的關係。正如他們所解釋的：「建構、提升、維護與捍衛理想的自我形象已成為一種手段，藉以說服他人認同他們的價值和價值感來滿足其需求。」當我們向自我系統傾斜，比較容易將競爭視為零和較量，但研究顯示，大部分人並不會因此變成麥可．喬登，而是被推至崩潰邊緣。克羅克與同事指出，我們最終會走入自我保護，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有可能處於「害怕與困惑」的狀態，而不是在狀態中充分發揮我們的能力。
自我系統的支配甚至會阻礙我們去做最需要做的事：抽離現場。在壓力過大的組織中，暫時離開、自工作中抽身歇息以避免工作過度，效果會適得其反。研究人員發現，在高壓下的工作者試圖不工作時，反而會感到更加羞愧。這樣的心理會導致更多不道德的行為，並人為地提升我們總是在努力工作的形象。換句話說，當我們感受到過度壓力時，便會尋求自保。
當我們過度倚重外界給予的肯定時，常常會花時間競爭一些可有可無的小事。威爾．司鐸在其著作《地位遊戲》中指出：「我們經常會投入一些毫無意義的競爭之中。」我們視自己的身分地位為界線，有如超商或機場的安全線，若有人無意間越線，我們就會發狂。我們的大腦接收到的訊息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小戰爭都很重要。我們其實是在無關緊要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地位置於危險邊緣。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超級競爭性的結果並非在NBA總決賽第七場投入致勝的關鍵一球，而是進入生存模式，開始將每件事情都視為具有威脅性，從中獲取求勝的動力，進而逃避那些無法取勝的情況。威爾．史密斯就曾以開玩笑的口吻透露喬登的這種態度：「你在任何事情上都贏不了麥可。因為他如果不能打敗你，他就不會跟你比賽。」假如我們不留心，這種能推動個人在場上表現卓越的動力，可能會讓我們在場外痛苦萬分並渴望逃避。
這是競爭性的核心矛盾。我們被告知必須更加關心，並視工作為我們邁向成功的核心。我們擔心自己如果不採取這樣的思維，就會落後於人。這種方式在短期內確實有效，但同時也會使我們陷入一種痛苦萬分、零和競爭與贏者全拿的態度，透過成功與否來定義自己，並依賴外界給予的肯定。但是，其實有更好的方法，來看看奧運與世界撐竿跳冠軍凱蒂．穆恩（Katie Moon）的例子。2023年，她摘下她的第二個世界冠軍，不過是與澳洲選手尼娜．甘迺迪（Nina Kennedy）共同分享這個頭銜。在華氏85度高溫下，歷經4個小時的競爭後，穆恩與甘迺迪兩人在16英尺又1吋的高度上，戰成平手。她們面臨一個抉擇：繼續比賽，或是分享金牌。穆迪後來表示：「我們之所以能達到這個最高點的原因之一，是我們傾聽自己的身體，知道這是極限。我們決定……分享冠軍與一人獨得都是同等的榮耀。」酸民在社群媒體上指責這樣的決定是「懦夫的行為」，穆恩回應：「與大眾的想法相反，你不需要有『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的心態來擁有冠軍心態。」
面對競爭的4種類型
在檢視競爭力時，心理學家加博爾．奧羅茲（Gabor Orosz）及其同事定義了人們面對競爭時的4種類型。首先，有一類人對競爭興趣缺缺，不想加入競爭，但也不至於逃避，只是不在乎輸贏，競爭對他們不具吸引力，也不會令他們感到刺激或興奮。第二類就是我們方才討論過，具備超級競爭性的人，他們需要來自外界不斷的肯定，競爭是他們取得存在意義與價值的來源。結果對他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第三類是以焦慮為驅動的逃避型，他們會逃避競爭。他們經常要面對必須表現完美的需求，但實際上他們做不到，於是就會躲避這些危險的情況。第四類是自我發展競爭型，這類人重視內在勝於外在，自我成長與發展是他們持續前進的動力。
簡而言之，我們面對競爭的態度，可以是透過支配他人來處理自己的不安全感；可以是拒絕參與競爭；也可以是逃避競爭以避免競爭的結果帶來傷害；或是不論輸贏，都將競爭視為自我發展的過程。我們在人生與追求的不同階段，面對競爭時，都有可能採取這4種態度。
然而，不僅是競爭，在我們從事的任何事情中，都會出現一個矛盾。我們愈在乎，愈是將工作與追求視為自我認同的一部分，就會愈努力工作。當我們以為追求的目標與自我意識相關時，就會從不為所動，變成起而行動。當我們覺得所做之事是自己的一部分時，就會變得意義重大。不只是在運動場，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倘若我們視自己為作家，而不只是愛好寫作的人，將有助於自己在寫作上精進。我們寫作是因為這正是我們所從事的工作。當我們從「動詞」轉換為「名詞」，從「我下廚」轉變為「我是廚師」，就是在告訴大腦，我們從事的活動是我們存在意義的核心部分。我們從「做」什麼，變成「是」什麼。
我們在孩童時期其實就會出現這樣的模式，根據2014年的一項研究顯示，當心理學家要求孩童當「小幫手」，而不只是「幫忙」時，孩童會比較願意幫忙收拾玩具與積木。研究人員的結論是，詞彙上微妙的轉變，賦予了孩童一種正面的身分認同。另一項研究則發現，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如果受到大學畢業生可以「透過教育形成身分認同」的提示，他們爭取額外學分的可能性就會增加8倍。這樣的結果也見諸從事各類活動的成人身上，從參加選舉、吃得健康到關心環保，比比皆是。當我們感覺某些事是自己身分的一部分時，就會確保我們的行動與身分相連結，並堅持到底。
不過，現在你已經知道這些並非全貌。2018年，紐約大學（NYU）的心理學家複製了「當個小幫手」的研究項目，但在其中做了一些微妙的改變：他們著重的是挫敗。這些狡猾的研究人員不是讓孩童成為小幫手，而是強調孩童做錯事後的反應，例如闖禍、打翻蠟筆盒、忘了倒垃圾等等。在受到挫折之後，這些被叮囑要當小幫手的孩童會變得退縮，對一些困難的工作不願意再出手幫忙。然而，若是較為簡單的家務，而他們也知道自己能夠勝任，還是會樂意多多協助。換句話說，在挫敗之後，這些將自己的身分認同與小幫手連結在一起的孩童，會選擇簡單的工作，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當有十足把握時，他們才會樂意幫忙，但若有可能失敗時，他們就會有所遲疑。將事情視為自己個人的事，確實有可能引導某些人登上成功高峰，但對於我們大部分人來說，不可能就此轉變為關鍵人物。至於喬登，就許多方面而言，他並非常人。將我們的身分與所作所為過度連結，反而會使我們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深切在乎與過度在乎之間，只有一線之隔。
在績效表現上也有一個矛盾。我們需要密切關注，但也不應失去控制，成為停不下來的超級競爭性運動員，或是被一心求勝而蒙蔽雙眼的企業高層。否則，我們可能會變成職棒大聯盟最優秀的球員之一貝瑞．邦茲（Barry Bonds），他無法忍受光芒被其他球員掩蓋，例如使用禁藥的馬克．麥奎爾（Mark McGwire），於是，他索性加入他們的行列。蘭斯．阿姆斯壯也是一樣。或者在企業界裡，如安隆（Enron）這樣的公司，或像是伊莉莎白．荷姆斯（Elizabeth Holmes）這樣的創業家。當你的身分認同與你所追求的目標緊密相連，你可能就會深信，只要目標正當，就可以不擇手段。
這並不是要走向另一個漠不關心的極端，而是要在兩者之間找到適當的平衡：一方面，不把所有事情都視為針對自己；另一方面，也保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能夠承受挫折，而不致失控崩潰。你從「我是」轉移到「我做」再到「我喜歡」。你愈是接近代表「我是」的存在端，安全感與可預測性也就愈高。比方說，你是自行車選手或律師，你會根據這個身分去看待世界，與之互動。但這也有缺點：安全感會導致依附，使你在遭遇威脅時的防衛心增加，並減少你面對變化時的靈活性與開放性。畢竟，我是故我在……。相反地，當你只是喜歡某件事時，你會比較願意改變，但那個活動、群體或事物，對你而言也就沒有那麼深的意義。
在某些事情上，例如我們的家庭中，理所當然會視為是個人的事情，也就是在頻譜中「我是」的這一端。至於其他事情，例如大富翁遊戲與洗衣服，對我們的自我意識並無意義，只在於喜歡與否。如果一些無關緊要的雜事過於接近頻譜中「我是故我在」的這一端，我們就會變得傾向完美主義（我本身就是要求一切事物井井有條的人）。我們會耗費大把時間整理便利貼，把原本應該感到有趣或有意義的活動，變成又累又煩的工作，無法投入真正帶來意義或快樂的事物。也可以換個方式來理解：你結婚了嗎？還是在熱戀中？或者你只是喜歡某樣事物？隨著承諾的增加，你的靈活性也隨之告減。不過，在某些事情上，例如伴侶，這樣的交換是健康且值得的。但在其他事情上，例如讓自己「嫁」給一種群體意識或一份工作，你最好趕快移到「我喜歡」那端。
在工作方面，我們經常任由自己對成功的欲望，將我們推向「我是故我在」那端。我們的追求固然具有意義，但如果執念太深，它們就會凌駕於我們的自我意識之上，導致我們從自我發展類型轉變為適應不良的超級競爭性型態。如果你勤奮誠懇、積極上進，醉心於美國夢的成功模式，那麼你很有可能需要修正路線了。
節錄自：時報出版《鬆綁表現焦慮：為什麼愈想證明自己，愈容易搞砸？》／史蒂夫．麥格尼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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