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想成為優秀商務人士，卻陷「什麼都做不了」的憂鬱低谷！前總編的3個反思
總覺得要不停解決問題、證明自己有用，才算是稱職的上班族？作者曾任日本NewsPicks Publishing創刊總編輯，在追求成為「強大商務人士」的路上陷入憂鬱，他從那段「什麼都做不了」的日子裡，整理出關於理性、等待與優越感的3個體悟。本文節錄自《以成為強大商務人士為目標的我──對「脆弱」的思考》。
文／井上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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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恐懼的「徹底虛無」，終究還是來了。
「什麼都做不了的地獄」，彷彿永遠都不會結束。我是最懦弱無能的，和自己一直想成為的「菁英商務人士」完全相反。
然而，在熬過這樣的地獄之後，我對菁英商務人士理當具備的「解決問題思維」、「積極主動的人格形象」、「能力主義」、「理性的行為表現」等開始產生疑問。
在此，要來分享我在地獄裡學到的3件最重要的事——
第一，理性是幸運的副產品
當我還健康時，自認是「相當理性的人」。書讀了不少，對於「何謂理性」這部分，平常也會有所思考。了不起！
就我個人的定義而言，理性是指「在依本能行事時可能會出現問題的情況下，基於後天習得之知識來控制自己」；也就是，用理性控制本能的錯誤。
只是真有那麼簡單嗎？儘管腦袋裡擁有「憂鬱只要休息就會好」這項知識，但實際上根本無法這麼想。你或許會覺得我在開玩笑，可是我當時真的深信「一輩子都不會好了」。理性啊！你跑去哪兒了？
有些喪失理性的時刻，是更簡單易懂的。當時我的女兒只有3、4歲，她總會在出乎意料的時候突然放聲大哭。3、4歲的小孩，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但我卻多次對女兒「暴怒」。尤其在症狀嚴重時，面對放聲哭鬧的女兒，甚至會用更大的音量吼回去：「吵死了——！！！！！！！！！！」
當自己從一個「不會暴怒的人」變成了一個「會暴怒的人」，我才意識到人「暴怒」時，通常都是被逼到極限而失去餘裕。
我最憂鬱的那段時期，光是存在、光是活著，就已經非常痛苦，能量甚至枯竭到了如此程度。在這樣的狀態下，女兒超大音量的哭聲傳進我的耳膜，理性便瞬間蒸發，便促使我放聲大吼。
那並不是主動的「暴怒」，而是在喪失各種情緒與意識之後，塞子突然脫落，於是吶喊了出來。大腦一旦無法控制，我也體會到理性的脆弱。倘若過去的我，曾經能夠發揮一點理性，那也只是因為還有些餘裕，碰巧運氣好罷了。
「不過度要求自己，也不過度要求他人保持理性。」
「對於聽起來不理性的『牢騷』，也要確實給予容身之處。」
如今我所重視的這些原則，正是源自那段長期失去理性的經歷。
第二，是關於「解決問題思維」的癥結點，和「等待」的重要性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深信「只要採取某些行動，一定就能改善情況」，於是想著「唉，又犯憂鬱了。嗯，該怎麼治好它呢？」硬是反覆進行閱讀及魯莽的登山活動，積極而主動地讓症狀惡化。
不可否認，此行為的背後，確實存在著上班族特有的「解決問題思維」。工作歸根究底，就是不停地解決各種問題，而且速度愈快愈好。所以我才會反覆嘗試所有可能的方法，來試圖解決憂鬱這個「問題」。沒想到，這是最不該做的一件事。
世上有些事情是非得花時間、非得耐心等待，否則絕對無法解決。而「憂鬱」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然而，我卻無法「等」，要是再繼續什麼事都做不，我就快要瘋了。
我所敬重的兩位持續在第一線面對心理疾病患者的臨床心理師（也是心理專家）河合隼雄與東畑開人，也都曾撰文論述「等待」的重要性。
「河合：我從事的是一種等待偶然機會的生意，由於大家都沒有等待偶然的能力，於是試圖以某種必然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結果卻都失敗了。」
（摘自《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P148）
「全日本的支援人員都持續承諾『下次再見』，要相信時間。我認為，這就是心理健康護理的終極奧義。」
（摘自東畑開人《我會好好聽你說》P107）
特別提醒，閱讀本書時，若是「跳過引用的內容」，會無法理解整體意涵。
所謂「等不了」，便意味著採取行動。而在商業社會裡，積極、主動地採取行動的態度，被視為優秀。相反地，被動的態度則被鄙視為是在「等待指示」。或許正是這樣的經濟行為規範，才導致我的「等不了」？
第三，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優越感」
我停下腳踏車，不由得嚎啕大哭，總覺得自己很「悲慘」。其實，那也可以只是一種「悲傷」而已，但為何會覺得自己「悲慘」呢？現在我明白了。
因為我認為，發病前的自己很有價值，而發病後的自己，價值卻降低了。
「光是活著就很了不起」，若能這樣想就好，但我完全無法這麼思考。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人的價值與生產力並無關聯」，卻對此論點根本毫無共鳴。說到底，當時的我，終究還是用「智力」和「生產力」來衡量人的價值。
我會看不起憂鬱的自己，正是因為過去的自己所具有的「優越感」。因此，不是覺得「悲傷」，而是覺得「悲慘」。
根據「有沒有用」來把人分等、歧視的思想，叫什麼呢？那就是「優生學思想」，主張這世界只需要有用的人，是一種狂妄自大的可怕思想。
天啊！我竟然是個優生主義者。大感震驚的我，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得不面對「以能力來評價人們的能力主義是對的嗎？」「如何能夠不去否定無能這件事？」等問題。
過去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謙虛的人，讀的書比別人多，便以為懂很多事情。更確切地說，我深信「自己謙虛得能夠客觀地認知到自己的傲慢。」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映照在地獄底層鏡子裡的我，比想像中要醜上好幾倍。
原來如此，幾乎沒有什麼是光靠書本就能學到的。
學習，是由自己直接體驗的「第一手資訊」，以及藉由閱讀等透過他人間接獲得的「二手資訊」，兩者融合而成。因此，讀書雖然很有意義，但光靠讀書是無法完成學習的。
人們很容易以為自己「懂了」，不過，「懂」其實有著無限多的層次。那是在「腦子明白」和「由衷理解」之間，令人眼花撩亂的距離。只是讀過書，就覺得自己「懂了」，也就是所謂「我很謙虛」這樣的自信，正是最大的傲慢。
節錄自：悅知文化《以成為強大商務人士為目標的我──對「脆弱」的思考》／井上慎平 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