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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沒見過母親、父親又早早離世,她的童年就在無家可歸、不斷搬家寄人籬下度過,看人臉色長大。背負前半生的殘破,心理師蘇絢慧怎麼成為陪伴千萬人走出創傷的知名心理師?
文/吳佩旻 由Cheers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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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大心理學講座與書籍簽名會上,蘇絢慧總是帶著溫和堅定的眼神,撫慰著無數在原生家庭或人際關係中受創的靈魂。然而,很少人知道,這位擁有社工師與諮商心理師雙證照、出版近30本心靈著作的知名心理師,前半生曾經是一段被棄絕與剝奪交織的「殘破歷程」。
「在30歲以前,我的人生幾乎完全被童年的創傷與情境所宰制,」蘇絢慧坦言。「我是一個沒有見過母親的非婚生子女,14歲時父親離世,之後一直寄居在不同親戚家。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從來沒有過一個家。」蘇絢慧說這句話時語氣低沉,眼神裡帶著一點哀傷。
「你再不乖一點,連最後要你的人都沒有了。」這句話,是蘇絢慧童年時期寄人籬下時,最常聽到的警訊。為了不在親戚家造成麻煩,她從小學會極度看人臉色、不敢有任何個人需求與期待。「我很快就把這句話收下來:第一,我可能是個麻煩;第二,我不要惹麻煩;第三,我要非常努力去追求一種避凶的安全感,盡量不要被嫌。」
缺乏原生家庭保護的羞愧感與自卑,讓她養成了「凡事毫不在乎」的防衛機制。18歲高職畢業前夕,學校老師建議她考大學,但寄宿的姑姑一句:「女孩子讀那麼多要幹嘛?」直接回絕了她的升學夢,希望她趕快工作獨立。
19歲那年,在櫥窗設計公司上班的蘇絢慧,內心積壓多年的空洞與孤寂感達到臨界點。「除了證明自己可以活下去,好像就沒有別的事了,」她回憶。「當時我覺得前面的近20年太辛苦了,是不是應該在這裡就告一段落?」看著自己與同齡朋友的人生境遇如此不同,當別人正要在人生畫盤上揮灑色彩,她卻看不見未來。第一次,她有了強烈結束生命的念頭。
那一天,她躲在辦公室角落傷心痛哭。同事貼心地留給她空間,而窗外原本陰沉磅礡的大雨,突地裂開一道烏雲,一束陽光洒了下來。那一刻,她隱約聽見一個聲音對她說:「再給自己多一點時間,不要因為眼前的景況,就放棄了你自己。」
這道光成了她生命的轉折點。她決定跟自己討價還價再給自己十年,並寫下一封「給 25 歲自己」的信,開啟了重塑人生的旅程。
為了尋找生命的意義,蘇絢慧考進神學院社工系。
有一堂課要求學生寫自己的生命故事,對蘇絢慧而言,那不是一份普通的作業。
她讀著《家庭會傷人》這本書,第一次邊寫邊哭地剖析自己的童年。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20多年的人生攤開來看。
「我寫了厚厚的好幾頁,然後是一邊寫一邊哭、一邊寫一邊哭,趴在桌上哭著起來寫。」早年的失憶、父母不在身邊、被貼上的標籤、一次次更換照顧者,以及童年曾經遭遇的暴力與危險。那些過去說不清楚的感受,終於一點一點有了名字。
而最重要的,是她第一次看見:「不是全然都是我的問題,是我的情境跟我之間產生了一個交互作用。」她說:「我只能說很遺憾,我確實是出生在這樣子的家庭跟這樣子的情境。」
但也因為深刻地面對自己,讓她人生產生了極為重要的轉折:「那一刻我才看懂自己以前到底經歷了什麼,」她說:「我知道了那不是因為我的生命有污點或我是個錯誤,而是環境與我產生的交互作用。」她開始把「我遭遇了什麼」,和「我是什麼樣的人」分開。
畢業後,她進入馬偕醫院社會服務室與安寧病房擔任社工。在安寧病房的3年間,她見證了無數人在生命盡頭的懊悔。一位癌末女性在臨終前兩天拉著她的手說,自己一輩子都在為丈夫、為小孩活,從不知道什麼叫做「為自己活」。
「那給我非常大的衝擊,」蘇絢慧說。「為什麼有人活得這麼努力,臨終前卻有滿滿的懊悔?我希望能在大眾還好好的時候,給他們心理資源,讓他們有勇氣做出真心想要的選擇。」
安寧病房的經歷,也意外撞開了她封印12年的喪父之痛。
當時她接觸的第一個個案,是一位16歲、趴在剛過世母親身上慟哭的少年。蘇絢慧引導少年向母親說出心中的愛與道別;當家屬離開後,她卻獨自蹲在地板上失聲痛哭。「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這12年來以為自己沒事,但我的哀傷一直那麼深。我因為拒絕悲傷,連帶把我跟父親之間美好的愛也一併阻斷了。」
為了面對內心深處的創傷,她開始接受諮商、大量的閱讀與書寫,並決定進一步攻讀心理諮商專業。
然而,療癒並非一蹴可幾。30歲那年,蘇絢慧面臨出國留學受阻、職涯轉折,以及一段感情上的重創背叛。她再次跌落谷底,把房間弄得漆黑,絕望地躺在床上痛哭。「我覺得自己努力了十年,怎麼又退回20歲那種空虛?」
就在極度低落的寂靜中,她內心浮現了一道一針見血的質問:「原來你努力了那麼久,最不愛你的人原來是你自己。你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真心喜歡你自己。」
這句話徹底敲醒了她。她意識到,自己過去許多的「努力」與「討好」,本質上都是在向外尋求條件式的認可。「我決定留下來,重新學習什麼叫『愛自己』,重新當我自己的父母,把自己養大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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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現代人在成長歷程或職場中常見的討好性格、低自尊與「不配得感」,蘇絢慧從自身經驗與心理學專業中,整理出三個具體的實踐步驟:
她指出,「亞洲文化常給予批判,要求『好,還要更好』,讓人覺得自己永遠做得不夠。」蘇絢慧發現,許多人的不配得感來自承載了原生家庭的不安全感。
練習方式:進行課題分離。告訴自己:「父母的焦慮與嚴苛,源於他們那個世代的匱乏與限制,那是他們的生命難題。」明確劃清界限,不再拿自己一生的人生去安撫父母或外界的期待。
蘇絢慧觀察,過去缺乏愛與支持的人,長大後常在內心複製嚴厲的父母,不斷自我批判。
練習方式: 每當遇到失敗或挫折時,停下來問自己:「如果我是自己的父母,我還要這樣打壓這個內在小孩嗎?」改以撫育與開放的態度對自己說:「沒關係,這只是一個嘗試的過程,我會陪著你。」
蘇絢慧指出,許多人習慣把外在情境的挫折(如被批評、工作失誤),直接等同於「自己這個人很糟糕」,在認知上需要刻意練習。
練習方式: 區隔「情境」與「個人價值」。蘇絢慧比喻:「我們就像是一棵蘋果樹,無論經歷怎樣的風雨或氣候,本質就是蘋果樹,不會因此變成甘蔗。」 情境可以有成功或失敗,但你的生命基礎價值一直存在,不需要靠外在條件隨時來秤斤論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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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傷痛、有挫折,就一定有修復與療癒,」蘇絢慧堅定地說。
從當年那個在暴雨中不知去向、連嘆氣都不敢太大聲的小女孩,到如今在諮商室與文字中陪伴萬千心靈的心理師,蘇絢慧用自己的生命歷程證明:配得感不是一種天生的幸運,而是一場後天可以重新習得的自我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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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標題:19歲時差點放棄自我,如今致力療癒萬千靈魂——心理師蘇絢慧:背負前半生的殘破,如何勇敢面對、進行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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